160606二三事

今天吃晚饭的时候,房东家的Zoey小朋友推着已经比她人小了一号的小自行车,一摇一摆地穿过客厅,放到街上去。这在荷兰是很常见的事情,不需要的东西卖不掉就直接丢,有需要的人可以拿走,没人要的话东西就被送到垃圾处理厂去。

Zoey妈妈在门口远远地说:“给你买了新的小自行车。”

Zoey推着的那辆旧车是红色的,两个辅助轮不知道为何显得特别地大和长,我无意识地说了一句:“想起了我小时候自行车的辅助轮。”

嘴上话说完,脑袋还在继续思考。

我小时候的自行车好像确实不长这样,主要是座椅比Zoey的这个高一些,车体主要是玫红色的,车轮是白色,车把子是紫色的,脚刹的进口车。那辆车是姨妈以前工厂年终奖抽到的礼物——咦,我怎么突然间连这个也记得了?

然后马上,我就想起来——原来——以前我每次下楼去骑自行车——后面都是有人推着的——哪怕装了辅助轮。

小时候家的下面是条就比马路窄点的巷子,大概有四百五米长吧,一头连着新开发的别墅区(那时牌匾上写的还是城中花园什么的),另一头连着马路支路。站在那个巷子里抬头看上去,全是密密麻麻棕色铁色的防盗栏,偶尔会有水从别人家的阳台漏下来,所以地面经常也因为积水而变成棕色。每家每户的车库就对着那条巷子,摩托车经常经过。仔细想想貌似还是挺危险的,只是以前从没觉得过而已。

我得到那辆车的时候仿佛是三岁,但没记错的话,直到四五岁我才突然和家里人叫起来要学骑车,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那时候脑子里只是有一种莫名的笃定——学会骑车,就长大了。

最开始的日子总是记得不太清楚,反正印象里没遇到过什么波折,只记得外公带着我跑到别墅区的小路上,像包工头一样经过那些看上去很厉害的毛坯房。

天是淡蓝的,地是矮的,近的,路面是帅气的灰色。

我很快就不满足于有辅助轮的车了,再然后就是理所当然的——外公扶着我——放手——摔——连环摔。奇怪的是完全没有关于痛的记忆。也许我戴了轮滑时才会用的护膝,护肘,帽子什么的。

反正我没有哭。

我只是很想学会而已。

于是也不记得外公到底有没有跟我说过鼓励和安慰的话。

在我的回忆里他一直就是那样地强壮、健康,和“老头”那个词大多数时候所指代的总是那些瘦瘦的干巴巴的弯腰驼背的老人家都不一样。那个时候他还经常穿着背心加短裤或者是白色的短袖衬衫加长裤,衬衫口袋里别着他的老花眼镜,手里偶尔拿着一把比那时候的我还要老的蒲扇。

有时候我会不知道我妈现在长什么样子,她是胖了还是瘦了,可外公的形象在我脑海里一直没有变过,只是仔细想去追究时又觉得那样慈祥的眉眼十分陌生。

外公啊,一直对着我笑眯眯的外公啊,要么就是我做错的时候愠怒地撇下嘴去,没有进一步的暴怒。

突然想起来我完全不记得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哪怕是他在看书的时候,我也觉得比起面无表情这四个字,有其它更有意义的词可以去形容那样的表情,比如认真、专注、威严,之类的。

然而如此鲜活的外公,离开时对我来说却是平淡的。我只是突然地被通知,我不再有外公了。

事实上他生命的最后两年对我来说,就像是被人刻意用橡皮擦擦淡了一样,我只能通过抚摸纸面上凹下去的笔痕,来记得他的存在。

又或者他其实依然鲜活地存活在我的生命里,以至于离开我们这一事,根本不能成为影响我们之间关系的阻碍。

不然我怎么会明明流着眼泪,却又做不到悲痛欲绝呢。

我妈以前时常跟我说,在我学着骑自行车之前,在那块别墅区还没有建起来之前,那块地是一片油菜花田,外公经常会带我下去抓蝌蚪。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正好也是四五岁吧,还记得那天我妈坐在阳台上洗衣服,我跟她形容下山的夕阳像口红一样,别墅的工地刚刚建起来,而我还意识不到那块地上将要长出一栋栋童话里宫殿一样的洋房。

我是刻意忘记了吗。还是刻意不去想呢。

我记得有很多鲜活的事情藏在我的记忆里,可我不愿忘记也不愿想起,只是搁置,一直搁置。

后来我上小学之前,去其他小朋友的家里玩,那个时候我们都已经快要六岁,而我变成了教她骑自行车的。说是教,不过也就是看着她一直在平坦的天台上摔来摔去而已,而那个时候的我已经可以从家里二楼的停车房的斜坡上一路冲下来,或者是逆行骑上去,现在想想我几乎没有冲撞上过什么机动车,也是幸运。

哦,我还经常骑过楼下的小巷,骑过那条支路,到另一栋大楼楼下的小卖部去,或者继续骑,就骑到保龄球场了。

那辆自行车一直到我们搬家才换吧?

因为是进口的,国外小孩长得快,所以座椅调节的幅度比国产的车子要大——我猜。

从那之后我们就和外公外婆分开住了。但和没有分开区别也不大的感觉。我总是能吃到非常好吃(或者因为我们说过一句好吃就开始重复)的饭菜,我妈总是抱怨外婆脾气不好,家里地板经常是湿漉漉的因为拖过地了——外公?外公是好好先生来的,我在潜意识里坚持认为他和外婆做的家务总是一样多,但细想起来又不记得。

就记得一件事,夏天外公的凉粉,好吃啊。

去年九月初的时候,我还和我妈说,你要学外公做凉粉呀,不然以后谁再来给我做滑滑的没有泡沫结块的凉粉啊——毕竟我觉得,有的事情,不是别人给你做的,就会失去很多意义。

我以为时间过去了半年,结果转瞬已经快要九个月了。快要一年了。

我就将守着这样寥寥无几的,无法言喻的记忆继续走下去。

就只剩下了那个开端啊,那个不曾摇晃过的开端。那个只记得时间地点人物,却读取不出细节的开端。

我想那两个被拆下来的辅助轮可能还在老家的储物间里吧。我希望还在。



今天吃完饭洗完碗后,突然觉得还是有点饿,因为今天把襦裙绑在了腰上,又喝了很多汤,所以消化完了之后就开始饿。我和大头说我想吃水果,这个家伙一如既往地拒绝了。

喂,水果而已,水果的甜不会长胖的吧。而且晚上吃水果就是比早上和中午吃有满足感啊。

直到散步我们还在就这个问题扯皮。

他说这是有科学研究支撑吃完晚饭最好不要吃水果这个论点的,我说你恐怕自己都不记得那些研究是哪些人做的,而且肯定有证明晚上可以吃水果的研究……等一下你这个人怎么和我妈一样信养生!

NO!99%的养生都是伪科学!你一个学理科的!刷朋友圈不如做实验!

“科学研究”还说果汁和虾一起吃会中毒死人呢!结果实际上你至少要喝好几公斤果汁吃好几公斤虾才能中毒!

然后他说但这也不能改变你吃一个虾和喝一口果汁其实还是微量中毒的事实啊。

我要怎么反驳呢?反正我就是很讨厌养生啊。

讨厌鸡汤,讨厌养生,讨厌伪科学,讨厌微信朋友圈。

不同的科学研究不是证明吃完饭站着坐着躺着说话聊天唱歌都对身体不好吗?那可能只剩下去死了吧……

垃圾研究那么多,为什么只捡几个有用的说其他的也是正确的呢?

他说那很多辟谣也是不靠谱的,只不过是抓住了你们的心理而已。

但不论怎么说我还是觉得九年义务制的课本更靠谱一点,谁会想着欺骗全国几亿未来的花朵呢?反正我就这么信的吧。

多说无益。

于是就开始走快,说打算把你关到门外去,昨天他才说过我个子小但是走路频率快。他后来果然也没有追,估计怕走快了肠子打结?

走了很久才发现自己的嘴是撅着的。

好像太入戏了吧。

演给谁看呢。

似乎之前说话也挺大声的,真情实感。

不知道为什么倒是挺享受这种放空状态的,一切遵循本能。

就是叫Zoey一声姐姐其实也没问题,毕竟我有的时候也会像她一样干出对着别人正在用的不锈钢碗叫“妈妈说那是狗盆子”的傻事来——虽然是什么傻事我也不记得了。

我原来是铁了心要把他关在门外很久的——五分钟?十分钟?结果我为什么还要停下去等他呢。在他过来的一瞬间我又把门关上了,然后打开。

也是完全不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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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单隔间的南瓜房单隔间的南瓜房 转载了此文字  到 
    又开始可以写散文了。是好事吧。应该是吧。 今天六点起的,穿着改良汉服13度也往外面骑,果然等约完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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